我刚毕业那会儿，进了一家看起来特别光鲜的公司。
人手一台MacBook，下午茶有哈根达斯，团建是去国外滑雪。
我当时觉得，自己简直是天之骄子，大学四年卷出来的绩点、熬夜肝出来的项目、辩论赛上喷翻全场的口才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。
我觉得，我马上就要靠自己的才华，在这里升职加薪，走上人生巅峰了。

我们部门有个老员工，四十多岁，头发稀疏，每天踩着点来，踩着点走。
开会的时候，他永远坐在角落，一言不发，手里盘着一串油腻的珠子。
老板在上面激情澎湃地画大饼，讲情怀，讲“赋能”，讲“闭环”，他就在下面眼观鼻，鼻观心，好像灵魂已经出窍了。
我们这些刚来的毕业生，私下里都瞧不起他。
觉得他就是那种被时代淘汰的、没有上进心的“老油条”，混吃等死。
我们坚信，用不了三年，我们就能把他这种人拍死在沙滩上。

有一次，公司接了个大项目。
老板组了个“青年突击队”，全是刚毕业的，打了鸡血的愣头青，我也是其中之一。
我们没日没夜地干了三个月，住在公司，靠红牛和泡面续命。
方案改了不下五十稿，每一稿都凝聚着我们的心血和掉落的头发。
最终，项目大获成功，为公司拿下了几千万的单子。
庆功宴上，老板把我们几个叫到台上，一人发了个一千块的红包，和一张“优秀新人”的奖状。
我们激动得热泪盈眶，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。

可到了年底评优，那个唯一的大奖，一个能直接影响晋升和年终奖的“年度卓越贡献奖”，给了谁？
给了那个天天盘珠子的老油条。
我们所有人都傻了。
凭什么？
他这三个月，连项目组的门都没进过。
我们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时候，他早就回家抱着老婆孩子睡大觉了。
我们为了一个数据跟客户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，他可能正在公园里遛鸟。

我不服，仗着喝了点酒，就跑去问我的直属领导。
领导是个三十多岁的笑面虎，把我拉到一边，给我点了根烟，拍着我的肩膀说：
“小伙子，你们的努力，公司都看在眼里。但是啊，这个世界，不是光靠努力就行的。”
他压低声音说：“你知道这个项目，最初是怎么来的吗？”
我说：“不是咱们销售团队凭实力拿下的吗？”
他笑了，笑得我心里发毛。
“销售是临门一脚。但你知道，是谁提前半年，就知道客户那边有这个需求吗？是谁通过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，搭上了客户副总的线，陪着人家钓了三个月的鱼，才把这个‘意向’给钓出来的吗？”
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正在慢悠悠喝茶的老油条。
“是他。”

“那……那我们这三个月的辛苦算什么？”我当时感觉天都塌了。
领导弹了弹烟灰，说了一句我记到现在的话：
“你们的辛苦，是用来让这件事，看起来‘合规’的。”
“没有你们这三个月的班，没有这五十稿方案，我怎么跟上面交代，说这个项目是大家‘公平竞争’的结果？我怎么堵住其他部门的嘴？”
“你们是演员，演了一出叫‘天道酬勤’的戏。他是导演。现在戏演完了，你说，奖杯该给谁？”

那一瞬间，我感觉大学四年读的书，背的理论，信奉的原则，全他妈是狗屎。
我像一个傻子，一个在屠宰场里，还在为自己长了一身膘而沾沾自喜的猪。
我以为我在“创造价值”，其实我只是一个“价值的搬运工”。
我以为我在“公平竞争”，其实我只是人家内定好剧本里的一个群众演员。
我以为我手里的“屠龙刀”，是我的专业知识和奋斗精神。
结果人家告诉我，真正的“屠龙刀”，是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鱼竿。

从那天起，我才开始真正“毕业”。
我开始明白，为什么大学里从来不教这些东西。
因为它压根就不是一个教你“屠龙”的地方。
它是一个“养猪场”。

你以为大学是传授知识的象牙塔？
错了。
大学的核心功能，是给你“分类”和“打码”。
就像养猪场，根据猪的品种、膘情、听话程度，在它们耳朵上打上不同的标签。
“9-85号猪，肉质优良，性格温顺，建议优先屠宰。”
“2-11号猪，体格健壮，但野性难驯，建议圈养观察。”
“普通号猪，无明显特征，可批量处理。”

你四年里拼死拼活去争取的，无论是绩点、奖学金、学生会主席，还是那些听起来高大上的竞赛奖项，都只是在争一个更好看的“标签”。
这个标签，决定了你出栏时，能被卖个什么价钱。
但它丝毫不会改变你“是头猪”的本质。

养猪场会教猪怎么拱地，怎么抢食，怎么在同类中显得更强壮。
但它永远不会教猪，怎么撬开猪圈的锁，怎么躲过屠夫的刀，怎么在野外生存下去。
为什么？
因为养猪场老板的利润，恰恰来自于猪的“无知”和“驯服”。
一头知道了自己最终命运，并且试图反抗的猪，对于老板来说，是“残次品”，是“风险资产”。
他需要的是，一群坚信“只要我好好长肉，就能过上幸福生活”的猪。
一群会为了多一勺猪食，而互相踩踏、内卷的猪。
一群把屠夫的皮鞭，当成是“鞭策”和“激励”的猪。

大学里教你的所有东西，都是“猪圈里的规则”。
比如，要尊重“饲养员”（老师），因为他掌握着给你打分的权力。
比如，要遵守“喂食时间”（课程表），不能特立独行。
比如，要相信“评比标准”（考试），认为分数高就代表一切。
比如，要融入“猪群”（社团活动），搞好关系。

这套规则，把你训练得无比适应猪圈的生活。
你甚至会产生一种幻觉，觉得整个世界，都应该像猪圈一样，是讲道理、有规矩、凭本事吃饭的。
直到你被一脚踹出猪圈，进入那个叫“社会”的屠宰场。
你才发现，这里根本不按猪圈的规矩来。

在这里，决定你命运的，不是你肉长得多好。
而是屠夫手里的刀，想先捅向谁。
在这里，最有用的技能，不是拱地，而是讨好屠夫，或者，知道哪扇门通往隔壁的牛棚。
在这里，你身边那些看起来和你一样哼哼唧唧的同类，随时可能为了自保，把你一脚踹到刀口下。

你拿着猪圈里学来的那套“屠龙术”——什么函数、什么模型、什么理论，你跑到屠夫面前，跟他说：“大哥，我们来比比谁拱地更快吧？我可是我们那一届的拱地冠军！”
屠夫只会觉得你很可笑，然后一刀下去，干脆利落。

更深一层，大学不教你这些，不仅仅是因为“屁股决定脑袋”。
更是因为，真正的“潜规则”，是一种“场”。
它不是知识，无法被言说和传授。
它是一种只能在其中“感受”和“领悟”的东西。

就像学游泳。
老师可以在岸上，把所有动作要领、呼吸技巧，给你讲得明明白白，甚至让你在陆地上练得滚瓜烂熟。
你可以写出一篇关于“浮力与人体运动关系”的满分论文。
但只要你没下过水，没呛过水，没在水里挣扎过，你就永远学不会游泳。

潜规则就是那片水。
它冰冷，它无形，它包裹着你，让你喘不过气。
你第一次被领导拉去挡酒，喝到吐血，第二天还要笑着跟他说“谢谢领导栽培”，那一刻，你就呛了一口水。
你第一次被同事甩锅，背上一个不属于你的处分，有苦说不出，那一刻，你又呛了一口水。
你第一次发现，你熬夜做出来的成果，被别人轻飘飘地拿去邀功，而你连个屁都不敢放，那一-刻，你呛了一大口水。

就是这么一口一口地呛，一次一次地挣扎。
你慢慢地，才开始对“水性”有了感觉。
你开始知道，什么时候该闭气，什么时候该换气。
你开始知道，哪里是暗流，哪里是漩涡。
你开始知道，有时候顺着水流漂，比你拼命挣扎，更能活命。

这个过程，大学能模拟吗？
模拟不了。
它最多给你建一个恒温的、浅浅的、有救生员看着的游泳池。
让你在里面体验一下“湿身”的感觉。
但这和把你扔进深夜的大海，是两回事。
在游泳池里，你永远学不会敬畏水。
你只会觉得，游泳是一项“运动”。
而到了海里，你才会明白，游泳是一场“求生”。

所以，你看到的那些在社会上混得如鱼得水的老油条，他们不是比你更聪明，也不是比你更懂什么“理论”。
他们只是比你呛的水更多。
他们的身体，已经形成了对“水”的肌肉记忆。
哪个眼神是善意，哪个笑容是刀子，哪句话是陷阱，哪个局是鸿门宴。
他们不用经过大脑，身体就能自动做出反应。
这种本能，是在无数次差点被淹死的经历中，刻进骨子里的。

而刚毕业的你，就像一个理论知识满分，但从没下过水的“游泳理论家”。
你浑身都是破绽，你散发着一股“生肉”的香味。
你对水的残酷性，一无所知。
你甚至会因为自己“泳姿标准”，而嘲笑那些在水里“狗刨”的人。
你不知道，人家虽然姿势难看，但人家活下来了。
而你，可能一个浪打过来，就沉底了。

所以，你还觉得，大学不教你潜规则，是一种“失职”吗？
不。
这恰恰是它最“尽职”的表现。
它的职责，就是把你安全地、无知地、充满希望地，喂养到“出栏”的年纪。
然后把你干干净净地，交到屠宰场老板的手里。
它完成了它的KPI。
它拿到了它的经费。
它和屠宰场，共同维持了整个生态的稳定运转。

你，我，我们所有人，都只是这个巨大链条上的一环。
一个提供原材料的环节。
你非要去问养猪场，为什么不教你怎么革命。
这问题本身，就问错了对象。

它不是不想教，不是不会教。
而是，教你，就等于背叛它自己的阶级。
它存在的意义，就是为了维护那套“明规则”的体面和权威。
让你相信，世界是按照教科书上写的那样运转的。
而潜规则，就是那套系统后台里，真正运行的代码。
前台的用户，是永远不被允许看到后台代码的。
因为一旦看到了，你就会发现，前台那个光鲜亮丽的界面，全是骗人的。
你会开始质疑，会开始寻找BUG，甚至会试图自己写一段代码。
这对系统管理员来说，是绝对不能容忍的。

所以，清醒一点。
真正的教育，从你走出校门，领到第一份微薄的薪水，挨了第一个莫名其妙的耳光开始。
你的老师，不再是讲台上那个温文尔雅的教授。
而是那个给你穿小鞋的领导，那个背后捅你刀子的同事，那个跟你称兄道弟却把你卖了的客户。
你的教材，不再是那几本可以死记硬背的破书。
而是你签下的每一份屈辱的合同，你喝下的每一杯言不由衷的酒，你流下的每一滴不为人知的泪。
你的考试，不再有范围，不再有标准答案，而且，不及格，就得死。

这就是真相。
血淋淋，但很真实。

作者：阿凯本凯-修罗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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